凡煙小說

第30章 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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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去找莊園主的消息讓我本能的不安。

紅蝶決心守著我到時間結束,順便有一搭沒一搭的跟我聊天,她態度溫和,如果不是我還坐在狂歡之椅上,時時刻刻面臨被淘汰的危險,還真要以為監管者是什麽很容易親近的存在了。只是我心中雜亂,她看出我心不在焉,不由得出聲詢問。

“美智子小姐,你知道……約瑟夫他,去找莊園主是做什麽嗎?”

“這個啊,我也不清楚呢。”

我垂下眼眸:“是嗎……我有些擔心。我……畢竟只是一個求生者,而你們是監管者。”

“身份不是問題。”紅蝶聽了我的話,不知回想起了什麽,輕嘆一聲:“只要你們是真心相愛的。”

相愛……

我剛想說些什麽,一擡眸卻瞥見不遠處圍墻邊,露出來的一截藍色的裙邊……是醫生小姐!

我不由得看了看周圍,一片空地根本沒有什麽木板和窗戶,地形很簡單,在這個地方即使能夠獲救,也根本逃不掉。

艾米莉小心地藏在那裏看了我一眼,正和我的視線對上,她頓了頓,似乎在猶豫,可最終還是跑了過來。

不,別過來啊!

我在心裏絕望地喊到,我知道自己這次是走不掉的,艾米莉過來一不小心很有可能把自己搭上――縱使她有過不少救人經驗。

救死扶傷的醫生小姐怎麽也不肯看著隊友一直在狂歡之椅上坐到上天。然而她一跑出來,監管者就註意到了她。接下來的事情便都在意料之中了,我被救了下來,很快再度被擊倒,上椅淘汰。

艾米莉……她到底想幹什麽?

回到莊園裏,瑪爾塔扶我回房間休息。我把經過簡單地跟瑪爾塔說了一遍,休息了一陣,又掙紮起來自己一個人偷偷摸摸去了幻象大廳。

“您可以放心,貝絲芬麗小姐,我們絕不會向任何人透露各自邀請函的內容――除非是客人自願透露。”

夜鶯女士的話讓我放心了不少,可隨即夜鶯女士又話音一轉:“您要知道,監管者淘汰求生者是規則定好的事情,貝絲芬麗小姐,你和攝影師的事情相當於鉆了規則的空子。”

“那你們打算采取什麽措施呢?”

“不,”出人意料的是,夜鶯女士微微一笑:“我們不打算采取任何措施。”

“能讓監管者放過也是一種運氣,或者說能力,求生者和和監管者你情我願,不是嗎?”夜鶯女士說:“正如求生者只要能找到迷霧裏的道路,就可以擁有去往其它三條路的資格一樣,而且你也不是第一例。”

歐蒂麗斯莊園的規則相當靈活。

我嘆了口氣:“您在暗示我什麽呢?莊園裏難道還有其它特例嗎?”

夜鶯神秘一笑:“什麽是特例――這要看你的理解了。”

不必說破,我已經聽懂了夜鶯女士未盡的話語,或許是那有些惡趣味的莊園主的主意,透露給我規則的漏洞,他們自然知道,任何一個求生者都不會放棄這樣的機會。

不得不說,這個消息帶來的一些聯想,一些對於如何結束游戲的想法,讓我心動不已。

我走出幻象大廳,便來到了一樓走廊,本想回去休息,但想到夜鶯剛才的暗示,想了想,趁沒人幹脆出了莊園。

默數著腳步,又一次來到十字路口,除了通往兩個莊園的兩條路,另外兩個方向我還沒有去過。

猶豫了一會兒,基於自身狀態不佳,還是放棄了對未知路線的探索,選擇了通往游戲場地的道路。依舊忍下對十字路口的厭惡,走了一會兒,迷霧散去,我發現自己來到了紅教堂。

可以說,我與紅教堂大概有什麽不解之緣,在這個場地逃脫率並不高,還倒了幾次黴,也是無奈的很。

幾個游戲場地,偏偏來到這裏。靜靜走在空無一人的教堂廢墟裏,仿佛能夠聽見自己腳步的回音。除了一些盤旋的烏鴉,除了自己,沒有其它生物,眼前的廢墟一片清冷的色調,看起來格外淒涼。

曾經被推倒的廢墻恢覆如初,被破壞的木板也一個個好好地擺放在場地中,上一場游戲留下的痕跡全部消失了,仿佛一切都重新歸零。冷風在場地中呼嘯而過,吹起顏色發舊的紅毯上枯黃的落葉。穿過斑駁的拱門,教堂裏的十字架靜默著,或許除了那舊日的風,沒有神靈肯降臨這片寂寥罪業的土地。

我靜靜站在紅毯上,看著墻面上雕刻的十字,如果一個人需要安靜,那這裏或許是個好地方。耶穌基督的聖徒早已逃離了此地,沒有一個信徒再重覆過十字架下的祈禱與懺悔。只有代表不詳的烏鴉偶爾飛過窗邊,發出淒涼刺耳的叫聲。

我摸了摸藏在衣領下的吊墜,握著雙手放在胸前,輕閉雙眼――這動作在已經過去的那幾年裏我做過無數次,不論祈禱也好,懺悔也好,神靈的榮光從不屬於我。我是個不折不扣的欺騙者,罪業已經深入我的骨髓,如同我從不在意歐蒂麗斯莊園裏被褻瀆的神像,或許正因為我沒有對神的信仰,所以才必須遭受懲罰。

莊園主說,這些被卷入游戲裏來的人,都不是單純而純善的――難不成正是因為命運?或許如此。

夜鶯女士說,你不是唯一的例外。

什麽是特例?

我能成為那個特例嗎?

太多的不確定,動搖不了已經下定的決心。我不知道我的結局會是怎樣,但迎接它,擁抱它,哪怕面對刀鋒,也微笑著將它送進胸膛――母親所教給我的,孤註一擲的勇氣,期盼到絕望的執念,我想,我已經懂得了。

我終究是母親的女兒,我們的身體裏流淌著一樣的血,一樣的瘋狂。

身後傳來腳步聲,皮鞋的硬底踏在老舊的紅毯上,在過於空蕩的場地裏,一點聲音都被放大。可是,什麽人會來這裏呢?我睜開眼,只見仿若時光深處走出的青年俊美的側顏,如同最典雅美麗的雕像的輪廓,被上帝之手精心雕飾。只站在那裏,便仿佛整個空間都明亮了起來。

他安靜地站在我身邊,擡眸看那鑲嵌在宣講臺後墻壁上巨大的十字架,神情既不恭敬,也不肅穆,蔚藍的雙眸中,幹凈的不帶有一絲情感的色彩。但那平靜卻依然感染了我,我重新看向前方,在紅教堂不甚明亮的場地裏,大概沒人能夠料得求生者與監管者能這樣安寧和平的共處。

神說,在我的座前,一切靈魂皆平等。

我站在他身邊,心裏只有一片平靜,平靜到可以忘記我們之間的隔閡,消弭了那樣遙遠的距離,仿佛我們不是在陰森恐怖的紅教堂,而是在一座聖院裏。我偷偷看他的側顏,再一次感慨站在我身邊的人――他一定是天神的寵兒,他說過命運偏愛著我,那命運何曾不偏愛他呢?正因為時光眷戀,一切美好都聚於那雙蔚藍的眼眸中,於是理所應當地漠視著一切。

這樣的人,偏偏表現出對你的不同,或許沒有人不會產生向往吧。

我出神地想著,只見他靜默地看了一會兒前方,收回視線,清冷而矜貴的聲線在耳邊響起:“下一場游戲場地是紅教堂。”

“監管者是我。”

我楞了一下,猝不及防對上那雙藍眸,一時間居然有些心慌,匆匆忙忙別開視線:“……嗯。”

……太失禮了,居然這樣盯著別人看……貝絲芬麗,你的禮儀丟到哪裏去了?我意識到自己的失誤,不由得有些窘迫,也不知道該回應些什麽,只得盡量把視線重新放回墻上。

“你怕我?”約瑟夫註意到我躲閃的目光。

“不、不是的。”他顯然誤會了什麽,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沈默了一會兒,我聽到他幽幽嘆了口氣:“你總在躲閃我。”

“是我不好,不該提起那些事情,破壞了……我們的約會。”他註視著我的雙眸,自顧自地道:“可有些事情,未免不公,我總要讓你知道。”

如果說剛才我還在暗自羞澀,這樣坦誠的話則讓我更加愧疚了:“不是這樣的,是我自己太過膽怯,總是胡亂煩惱,不知道該怎樣面對您……”

“煩惱?”約瑟夫重覆了一遍這個詞,露出思索的神色。然後就見眼前的女孩臉蛋微紅,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閉上眼睛睫毛輕顫了幾下,微微提高了聲音:“請、請問您結過婚了嗎?”

“……”

他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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